两个人的十年往事:假如那年没去搞BIM……

今天我想给你讲两个真人真事,来自BIMBOX的两位好朋友。这么些年,一群线上的朋友越混越熟,互相帮忙、互诉苦恼,有的成了项目里的伙伴,有的互相帮忙介绍工作,有的干脆结婚成了两口子,再回头一看,彼此都已经悄悄成长。
这么两段和BIM有关的十年往事,两种性格,两条道路,看完也许只是一道下酒菜,也许能给你点力量或思考。
 
总的来说,戴路是一个挺幸运的人。
高中时读了份报纸,写着我国宜居城市排行榜第一的是青岛,当时他想,将来有机会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2009年,戴路大学毕业进了中建五局,分配分公司的时候有广东公司和山东公司两个选择,因为怕听不懂粤语,就选择了山东公司。正巧就分到了青岛的项目上,幸运地完成了高中时期的愿望。
来青岛的愿望是实现了,迎接他的却是残酷的工地生活。他学的是路桥方向,第一个项目是青岛海湾大桥。
在青岛寒冷的冬天,戴路和同事穿着军大衣,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等着收土石方,他问同事:
「你说路人看到我们,能看出我们是大学生吗?」
带着一丝小骄傲从211大学毕业的戴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极大的挫败感。
很少有人能在毕业三年之内掌握自己的命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算没辜负十年寒窗。
没用多久,戴路就在工地晒成了黑人儿,没有双休,白天在工地上呼吸漫天尘霾,晚上在户外体验零下10度的严寒,值完夜班回到不大的小屋子里,戴路心心念念的,就是找个机会离开工地。
这项目一干就是三年,2012年项目结束之后,因为公司发展的原因,没有桥梁项目了,戴路又被裹挟着转到了房建项目。可毕竟自己是学路桥的,项目换了,连最基本的识图都成了难题。
戴路一边跟着项目总工学识图,一方面想找个办法加强一下自己对图纸的理解。翻翻电脑,里面还装着几年前做毕设时候自学的Sketchup,他就把图纸上的东西用模型建出来,让自己理解它们建起来长啥样。
有一次,五局的总工来项目上调研走访,大家开了个交流会。会上总工说,局里有政策,要大力推广BIM技术,还要搞BIM培训班。
当时戴路并不清楚总工所说的BIM是什么,会后百度了一下,这不就是我自己正搞的事儿吗?好像不太难呀。
于是,他找到师傅说:「局里的BIM培训,我想去学习。」
 
陈竹和戴路性格迥然不同,30岁之前,他似乎从来没想过什么计划。
他建筑系大专毕业,算是个不掺水的学渣。毕业前半年没什么事,待在家里天天打游戏,老爸实在看不下去,就托关系把他轰到了二十三冶在长沙的工地。
到了工地也没啥专属的职位,就跟在项目经理后边学习读结构图。如果他知道自己十年之后会被赶鸭子上架,成了不懂结构的「假总工」,这段时间他肯定会好好把结构知识搞明白。
可谁没年轻过呢。
干了一年半,陈竹干腻了,谢过经理就辞职了。在接下来漫长的十年里,辞职似乎是陈竹的家常便饭。
2009年中,一位贵州的同学给陈竹打电话,说他工作的设计院有些内部的私活,想找个帮手一起干,就把陈竹喊了过去。
项目是农村宅基地自建房的设计图备案,每天就和同学两个人带着卷尺到农民家里量房子,回去画成图纸交差。
干了几个月,陈竹觉得这么干外包不叫个事,挣钱不多也没什么提升,就跟同学告了别,拎着箱子回到了长沙老家。
呆了两个月没工作,又在网上投简历,进了一家装修公司,门槛很低,会画CAD就行。一问待遇有点惨,500块钱的底薪+提成,但总好过在家呆着。
入职的时候陈竹说:「除了CAD画图,我可什么都不会。
「没事,有人带你。」
于是公司一位姐姐,有项目就带着他,教他谈单、量房、画图,这些东西陈竹还是没太多想法,心想先把工资挣到手再说。
可谁知道,就这500块钱的底薪都没挣到手。工资拖欠了三个月后,陈竹又辞职了。
那天他走在长沙的大街上,天气已经转暖,心里还是很凉。瞧自己这两年混这一手烂牌,就懂一点装修和CAD,没圈子没人脉没正经工作,下一步可怎么混啊。
可是这人啊,别管步子是大是小,每走的一步,都算数。
 
师傅答应了戴路,五局第一次BIM培训,项目安排他去参加了。
2013年的施工BIM,也没那么多名堂,就是学Revit软件操作,十来天就基本掌握了。
培训结束后,总部给每个学员布置了作业,要他们花五六个月的时间,去项目上用Revit建模,琢磨琢磨能用BIM做点什么。这次作业的成绩将决定培训班的最终考核排名。
培训会上,局总工对他说:好好弄,成绩优秀的话,会优先考虑晋升。
戴路就这么听进去了。回到项目,接着做技术,兼顾着完成作业。
那是一个博物馆项目,外立面是干挂石材幕墙,在土建施工时就需要把预埋件预埋在混凝土里,当时幕墙专业分包还没进场,可现场进度不能等,戴路就按着设计的预埋图,把预埋件放到土建模型里。
一对比,发现很多地方对不上,戴路就在模型里把预埋件调整了定位,出了一份图拿给土建施工队伍去定位,还导出了每个埋件的详图和数量表,现场按照他提供的资料就开干了。
除此之外,戴路还顺便在模型中发现了很多设计问题,就着模型和设计确认一些专业接口的做法。能给现场解决问题,戴路觉得挺有成就感。很快几个月时间过去,他提交的作业拿到了最终考核的第一名。
2014年1月,戴路结婚了,在武汉买了房,准备今后定居武汉。
还在青岛工作的他想起了五局总工承诺过的那句「优先考虑晋升」。于是过完春节,戴路就跑去长沙总部找了局总工和人力资源部,问能不能调到总部去专职做BIM?不过总部当时没有相关的部门和岗位,此路不通。
局总工问戴路还有没有其他要求,戴路想了想,说能不能把他调到武汉的分公司,领导们合计了一下,答应了。不过没有直接到武汉,而是先到了湖北仙桃,干起了老本行路桥项目,一边做质检,一边搞BIM。
本来总部没有职位,戴路也就认了,可没想到才到项目上不久,总部就设岗招了人。一次交流会上,总部负责BIM的人还给戴路浇了一盆冷水:「你们这模型都没建全,这么搞BIM不行啊。
戴路在会上没吱声,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仙桃项目临近收尾的时候,戴路找到项目经理,那天他问了一个问题:「您建议我是继续走技术路线,还是专职搞BIM?」领导毫不犹豫地说:「搞技术,BIM现在没什么眉目。」领导还承诺说:「有机会,推荐你去武汉干项目总工。」
很快,在项目经理的帮助下,戴路来到了武汉的一个项目,当起了总工,起码在家门口,不用住在项目上了。如果一切顺利,可能就是从总工到项目经理的职业路线了。
做施工的人,在成家之后能回到老家,还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已经很不错了,戴路又被命运青睐了一把。
 
戴路成家立业的第二年,陈竹和未婚妻同时辞职了,又是裸辞。
这之前陈竹换了两次工作。
因为那家底薪500的装修公司不给发工资,干了三个月就辞职了。2010年初凭着自己稍微懂点装饰装修的经历,陈竹入职了一家上市公司,接着做装修。底薪涨到了一千块,也正式给上了社保。
可女朋友对这份工作不太满意。公司属性比较像做建材的,设计在里面的分量并不重,谈的都是小单子,一年要做40多单,干好了一个月能挣一万多,干不好就是一千的底薪。
那位女朋友是陈竹的大学同学,都是学建筑的,心里多少有点傲气。她觉得陈竹这份工作太市井,上不了台面,想让他进设计院谋一份稳定的差事。
陈竹还是没太多想法,既然你这么建议,那我就换呗。于是2011年又换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
公司不大,一共七、八个人,只做建筑设计,其他专业就和别的公司合作。老板是长沙本地人,经营能力很强,客户维护得也很好。陈竹很佩服这位老板,打算以后就跟着他好好干了,以后做大了,当个元老也不错。
可人生就是时不时要给你开个玩笑,稳定的工作找到了,女朋友却分手了。
消沉了一段时间,陈竹又认识了一个姑娘,是这家小公司的同事,名字叫杏,很好听,人也是简简单单的,俩人很快确定了关系,2013年就见了父母。
第二年,陈竹带着杏逛街的时候收到一张卖房的传单,一成首付,俩人一合计,总价24万的小公寓,首付3万6就能买下了。当时身上只有不到6000块的两人,刷信用卡买下了这套房,写了杏的名字。9月9号,两人领了证。
不过有件事经常让陈竹挺憋屈,公司的老板娘也和他们在一起上班,对小伙子挺好,就是看姑娘不顺眼,不是查她电脑,就是动不动怼一顿。杏挺委屈,陈竹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俩人一商量,要不咱辞职吧?
「行啊,辞吧。辞了咱去尼泊尔玩一圈去。」
就这么任性。
过完春节,有个同学找陈竹干私活,正犹豫要不要去,尼泊尔地震了,加德满都全都给震塌了,这下想去也去不成,就帮着同学干私活去了。
一直耽搁到天气转暖才两人才出发,两人改道泰国,玩了十几天。
回国后在昆明落地,觉得云南也不错。俩人又一商量,再玩些天吧?
行啊,玩吧,于是又在云南玩了一圈。
回到长沙,俩人工作都还没有着落,陈竹想了想,跟杏说,咱们把婚礼办了吧。
行啊,结婚。
于是结婚、怀孕,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
辞职之前,有一次陈竹去合作的设计院蹭饭,其中一位朋友聊到了BIM,说这三维设计的概念挺好的,陈竹心里就记住了这么个事。
陈竹的性子里有这么个特点:别人随口一说的东西,他不管用不用,先打个包记在心里,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特点,会在后来逐渐积累,改变了他的人生。
 
2015年,戴路和陈竹一样准备辞职,心里想的却不是出去玩一趟,而是面对着人生的岔路口:要不要彻底走上BIM的路。
来到武汉之后,本以为守着家门口能迎来新的生活,可现实依然残酷。
项目经理推荐他来的是一个市政项目,不仅没有双休,还要每天早上7点开会,晚上10点才能下班——这还是对普通员工的要求,戴路作为项目总工,回到家也消停不了。市政项目的施工都是在夜间,凌晨一两点出了问题,接个电话就得出门。
没有喘息的时间,日子过得难受,戴路要憋到极限了,于是就又动了辞职的念头,但是辞职后自己能干什么呢?
他想,或许BIM会是一个选项。
比起陈竹前几年的随波逐流,戴路则要幸运得多,他总是能在希望的方向上撞到机会。
深圳有个BIM交流会,邀请五局的同事过去交流考察。戴路身边一个竞争者都没有,唯一懂点BIM的就是他了。
接待他们的是香港互联立方的李刚,一行人参观了深圳平安金融中心、腾讯滨海大厦和香港理工大学。这一趟走下来戴路是真的打开了眼界,原来BIM还有这么多的玩法,什么施工模拟、成本管控,都是以前只会建模的他闻所未闻的。
回到武汉,又过了一段尘土飞扬的日子,戴路提出了离职。
约谈的时候,武汉分公司的领导问戴路,要不要换个岗再试试?
戴路说:我想好了,在这里干,我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成就感。也许有人混施工,就是想先干总工再上项目经理,最后混个分公司老总达到人生巅峰,但这条路上没有哪一样东西是我想要的。
2016年初,戴路辞职后在家呆了三个月,一边照顾已经怀孕的老婆,一边焦虑地思考人生,甚至还动过创业的心思,后来入职了一家BIM咨询公司,工资待遇不高,但日子过得比以前要舒适很多,朝九晚五,有双休节假日,都是以前在工地上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这一年,戴路的女儿出生了,生活是变得安逸了,收入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2017年初,戴路等到了机会,中建三局总承包公司招聘BIM专岗,要求干过施工、懂BIM,待遇比原来当总工还高不少,戴路的经历严丝合缝,简历投过去很快就入职了。
在青岛工作的时候,戴路就曾思考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当时的他觉得自己还没什么本事,去不了设计,也进不了甲方。在一次年度总结的会议上,他了解到中建三局是中建综合排名第一的工程局,总部又在老家武汉,当时他就想,如果只能继续干施工,能进三局的话或许还不错,没想到命运又让他如愿了。
 
2016年的陈竹,似乎跟幸运女神还没混熟。
女儿在这一年出生,可两口子已经很久没有稳定收入了。
总呆着也不行,没工作的时候,他就在网上看看能不能学点什么。逛到一个BIM培训的消息,回想起当时那位朋友提到的BIM,就报名了网上培训班,一共100课时,花了10天看完,又练了一个月,进京赶考。
快到年底的时候,改变陈竹命运的事总算来了。
杏有一位碧桂园的朋友和她说,碧桂园下面的腾越公司正在招BIM方面的人,她挂了电话就问陈竹,你学那东西不就是BIM吗?要不要去试试?
陈竹也觉得机会不错,考试成绩还没下来,就赶去广州面试,面试过程挺顺利,唯一的问题就是项目在马来西亚。
回家商量,杏的想法很简单:你要出去挣钱,就去吧,我带着孩子在老家上班,等着你。
马来西亚的项目是有名的森林城市,整个一个大项目是在一座人造岛上,碧桂园是甲方,腾越是子公司也是乙方。
陈竹先上岛,后来等来了两个小伙伴,一个是英国伯明翰的硕士,以前是结构设计师,另一个跟陈竹一样,之前从事建筑设计。整个项目就他们三个人搞BIM,很快打成了一片。
接下来这一年用三个字来概括就是:躲工地。
工作刚开始,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现场一些装配式深化,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就时常合计着换个环境的事。
正好有一次甲方给他们开个会,说碧桂园这边要开展一些BIM建模的工作,比较缺人,让腾越安排点人来配合一下工作。小伙伴们一听,正中下怀,就一起找到领导,说甲方要求我们一起合作做BIM的工作,合作是未来趋势。
领导挺支持,三个小伙伴也挺高兴,他们换了办公环境,到甲方那边上班去了。在甲方,他们又认识了一个性格温和、没事爱写小说的朋友,叫区展聪
甲方要的建模量不大,区展聪在工作和文学创作之余也帮帮忙,陈竹跟小伙伴隔三差五在甲方下班后还能去碧桂园凤凰酒店的露天泳池游泳。
两个月很快过去,他们又被叫回工地。接下来的日子,陈竹三人跟顾问合作,顾问指导装配式的技术,他们用BIM结合前几个月积累的工作成果,做出了一套装配式施工指导的视频。
这时候公司在原办公室隔壁又租了一栋楼,需要做装修改造。陈竹听说这个事,觉得又是个机会,就跑去找了领导,他说:以前我干过几年装修,里面的门道很清楚,这事交给我们几个人吧。
领导一听就乐了,有个免费劳动力,还不用在当地找人了,就把他们调了过去。一直到年底,陈竹躲过了当施工员的任务,不仅把新楼从里到外装了一遍,还把机关里的人从上到下都混熟了。
这段时间里,陈竹结交了一位贵人,姓杨,陈竹叫他杨博士。入职的时候就挺聊得来,等陈竹把装修的事儿忙完,正赶上杨博士升职,当上了装配式技术研究中心的部门经理,搬进了新办公室。
公司开会的时候,杨博士跟领导商量把BIM和装配式都纳入到他的部门来做,于是陈竹他们三个小伙伴终于彻底脱离了工地的板房,跟着博士住上了马来西亚的小别墅。
杨博士是在南洋理工读的书,没事时候就给陈竹讲自己在新加坡的成长经历和见闻。
陈竹是大专毕业一路混上来的,人家正经是空降过来的高材生,跟杨博士的聊天,给陈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人的生活可以是另外一副样子,建筑行业也有那么多新的模式。
毕业这么多年,陈竹才终于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这么一思考,他就又跳槽了。
 
跳槽到中建三局总承包公司的戴路,不用操心工地上的生产,就是专职搞BIM。
公司的BIM处于野蛮发展阶段,标杆项目也不少,但没有形成体系。戴路入职第一件事就是配合直属领导做公司的五年BIM发展规划,然后选一个项目做试点,把BIM热火朝天地搞起来。
试点项目选定了武汉大学体育馆,戴路分配到了这个项目,担任BIM负责人。
既然是试点项目,那就都要试一试,试过才知道好不好用。在日常一些基础BIM应用的基础上,还上了不少新技术,VR、AR、三维扫描、3D打印一应俱全。
这个项目是第七届军运会的羽毛球比赛场馆,备受各界关注,经常有校方、承办方、政府领导前来参观,人来了,先带进BIM展厅,戴上眼镜看看VR,这在2017年可是非常酷的事儿。
2017年中,武汉建筑业协会在这个项目搞了一次场面很大的观摩会,戴路负责上台汇报授课。同事和戴路说:多讲一会,时间还早,晚上要留领导吃饭。戴路点点头,愣是站在台上吭哧吭哧讲了两个小时,居然下面还没人犯困。
观摩会举办得挺成功,戴路也借此机会,让更多的同行认识了自己。紧接着项目拿下了龙图杯一等奖、湖北省BIM竞赛二等奖、武汉市BIM大赛金奖,给公司挣了不少面子。
项目干顺了,戴路的时间也充裕了,想着自己之前干市政工程的老本行,于是借着工作的间隙,顺便复习考过了市政一级建造师。
2018年,戴路回到了公司机关,公司有BIM需求的项目越来越多,那时候,除去他和领导,整个BIM部门还有4个人,每个人需要负责一到两个项目,自主开展BIM实施工作已经变得不现实了,于是他们就开始找BIM咨询公司合作,自己的人负责管理。
这一年戴路做的事很杂,偶尔管一管项目上的BIM任务,还要编写一些BIM类的标准、指南,写几篇论文,配合公司投投标,一步一步地,他也就离传统的施工岗位越来越远了。
武大体育馆的项目经理也和他聊过,希望他能回到传统岗位上去,人家给的建议确实很实在,但他觉得,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BIM这件事搞到极致。
自己这一路走来,难得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他想抓住机会去试一试。
 
呆在马来西亚的第二年,新的机会出现了。

当时中国青建新加坡公司进入马来西亚,第一个项目也在森林城市,第二个项目P52刚刚开始招人。P52是森林城市第一个超高层的大平层豪宅项目,对装修要求比较高,而且甲方要求运用BIM技术。

陈竹因为懂装修和BIM顺利通过了青建的面试,对方开出了一份令陈竹无法拒绝的薪水,还提供了住在市区别墅小区的福利。

青建招的人是技术总工,面试的时候陈竹就说:「我只懂建筑、装饰和BIM,不懂结构。」

面试他的经理说:「没事,那你就做装饰总工,分管装饰和BIM,至于结构的事,你先顶一段日子,回头专门招个懂结构的人来。」

结果,陈竹就愣是在项目上撑了几个星期,懂结构的同事才过来把陈竹从结构施工的泥潭里解脱出来。

过完2019年的春节,项目开始装修阶段,属于陈竹的工作量上来了,装修算量、材料采购、进场安排、施工进度都要抓,买一个马桶都在陈竹手里管。陈竹的心态已经慢慢接受了辛苦的工作,觉得拿人家这份钱,加加班应该的。
陈竹心里很清楚,项目给他当这个总工,是要对生产负责的,BIM只是辅助,不能去挤压生产的事。
公司和甲方签了一个BIM的合同,但边界规定很模糊,说是要交BIM模型,但建成什么样、什么时间交付都不怎么明确。
装修的时候,陈竹就自己琢磨,拿BIM出一个排砖图,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去和甲方的朋友区展聪说,我搞不定了。区展聪很好说话,跟他说:「那我帮你做家具吧。」
两人处的关系这么好,除了区展聪脾气好,也跟陈竹的性格有关系。他总是笑呵呵不紧不慢,该担的事都担起来不逃避,甚至到了跟甲方刚正面的阶段,也保持着很高的情商:大问题绝不妥协,小问题该怂就怂,骂几句就骂几句,给人家留个台阶。项目做下来,陈竹结识了一圈的朋友。
这一年,陈竹的事业算是蒸蒸日上,可还是有两件事让他越发烦心起来。
一是在外面混了这么久,他还是不想一直干施工;二是自己常年在外,老婆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吵架越来越多了。
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陈竹又该做选择了。
 
「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2019年,戴路的领导觉得,不能一直把BIM工作外包了。
质量好的外包公司价格高,便宜的公司交来的东西还不如自己做。另外,外包做出来的东西都是人家自己的,拷贝一个结果过来也不知道中间的过程,他们希望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技术积累。
在给公司打了个报告之后,戴路他们开始正式组建自己的BIM团队。一时之间,「中建三局招聘BIM工程师」的消息在江湖上火了一阵。
陆陆续续的,公司的BIM团队人数已近30人,戴路也就要面临全新的挑战。
最大的挑战是从技术思维往管理思维的转变,公司不再需要他去研究建模、学习各类软件操作,而是需要他去建立制度,建立标准,思考怎么提高服务质量,提升人员水平。
在BIM的浪潮里,戴路属于活得比较轻松的那一批。
呆在机关,生产的事不需要他管,也不需要操心去跑项目、跑回款,各个项目部都很积极主动地找公司来做BIM,有的是因为业主有BIM要求,也有项目经理主动要求做BIM的。戴路便有了更多时间去思考BIM,思考管理。
这一年,戴路又去参加了第九期中国BIM高级研修班,作为第八期的优秀毕业生,他成为了导师和推荐人。
回忆起来,在自己的BIM之路上,经历过两次比较大的思维提升。第一次是五局时候的香港之行,让他知道BIM在应用层面不只是建模,还可以做很多事;第二次就是BIM高级研修班,让他提升了对BIM理论的认知,对BIM有了更全面、更宏观的了解。
2020年,戴路已经不再没日没夜的蹲守工地,能够平衡工作与生活,能够有时间陪伴老婆孩子。
虽然偶尔想想,假如当年不搞BIM,继续做施工,也许有更好的发展,但他所幸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愿意面对命运给的一次次幸运,和自己每一次的选择。
人没办法活出太多的样子,认真做好一件事,也许就能解释所有的事。
 
因为异地的事吵到最凶的时候,老婆杏突然生病了。
本来陈竹心里琢磨的是,如果能在马来混进甲方,收入再高一些,工作条件能再好一些,就把老婆接过来,随便找份工作两人就能很轻松。可职业生涯发展到这里,终于遇到了天花板。
不是运气,不是能力,也不是关系,而是学历。
2019年,朋友推荐他去甲方,那边正要推BIM和装配式。面试结束之后,对方的总工和他说:你提的条件我都能答应,也很欢迎你来公司,但毕竟要走人力资源那一关,你的大专学历有难度。
进甲方的希望破灭了,陈竹就跟领导提出辞职回国,老婆病了,他要回去照顾。在这边呆了这么久,大家都成了朋友,临走的时候经理和他说,要不你先回去,不办离职手续,回去看看家庭的事能协调开,再回来。
但陈竹还是决心离开了正在建设的森林城市。除了照顾家人,还要再解一个心结。
回国第一件事,陈竹就报名考试,希望拿下一级建造师。学历上的差距,他希望用职业资格证补上,去不了甲方,也要去个设计院。
从六月复习到九月,没能一次全过,考过三门,来年还要再考一门。证没拿到,工作辞了,老家还是那个老家,陈竹似乎是转了一圈,回到了失业的原点。
但人生不是一个扁平的圆圈,每个人都在旋转的华尔兹里悄然爬升。
不久之后,一位开设计公司的老朋友听说他从马来西亚回来,想拉他入伙一起搞设计。陈竹说,我可以出差,但公司要在长沙。
那位老板给他开了一份满意的报酬,公司准备在长沙挂三块牌子,一家做装配式,一家做BIM咨询,一家做传统的设计业务。如果三年内发展得好,就买一家甲级设计院的资质,下面两家装配式和BIM咨询就作为辅助公司。
虽然长沙租了办公室,但很多项目在外地,出差还是家常便饭。不过这两年的经历让他改变了很多,说出差,拎包就上路,说熬夜,大不了就买点护肝片。出来做事,就不想什么累不累的,得对得起自己那份养家糊口的收入。
毕业十几年,陈竹一直是走到哪算哪,无所谓的心态。可马来西亚走的这一趟,让他见了太多的人和事,他适应了深夜里的加班熬夜,也学会了社会上的油腔滑调,他感谢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帮他,也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事别人帮不了。
陈竹说,回头看自己当年考那个BIM证书,可以说它没用,因为在那之后,再没有靠它改变什么机遇;也可以说它有用,它是我改变人生的一把钥匙。
他很少做计划,自学BIM、进施工、去马来西亚、认识了一系列人、见识了很多精彩、遇到天花板、回家考试、再帮朋友开公司,每一步都是不可复制的偶然。
但回头想想,无论对人还是对事,真心去做了,像自己这样的人也能做好,即便是一些小小的偶然,人也会逐渐走上一条以前完全没有想象过的路。
2020年,故事还没结束,无论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还是你的故事。
假如没有去搞BIM,自己的人生会是什么样?戴路和陈竹给了不同的答案其实人生的选择又何止「搞不搞BIM这么一个维度呢?
在生命河流的每一个分岔,总有人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撞对了命运老爷赏的机会就是一段幸运,撞错了也不过是遍体鳞伤爬起再来。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我们或许殊途同归,或许遥帆相望。

你的选择和故事又是什么?欢迎告诉我们,煮酒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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